苏远

文圈叫做苏远。这里专门丢文。【有固定吃的大大粮食也会自己觅食,所以不要强迫我张嘴吃不吃的安利,有兴趣自然会关注。【偶尔有乱七八糟的文,请善待分类搜索和作品整合^_^。

【楚苏】《Mariage d'amor》

—— 好久没写东西了感觉各种不通顺,而且文风也奇怪起来了。


—— 楚苏是吃的比较久的全职里的一对女性cp,新年了,也该有新的产出了。虽然不是HE。31岁的云秀和24的沐沐。初见是10岁的秀秀和3岁的小橙子。关于云秀知不知道沐沐喜欢她的事,我也不知道qwq


—— 小学生文笔,欢迎捉虫,大多私设,多谢包涵。大家新年快乐^  ^。


BGM《梦中的婚礼》




 


       汽车在候车室外候着,发动了引擎,车子在原地发出“轰轰”的声响,苏沐橙提前坐上了车等待发车。苏沐橙选的位子是靠窗的那一边,她侧靠在座椅上出神。


       不是过年一样的节假日,候车室的人不多,广播里的女音提示了几遍将要发车的通知,人们才陆陆续续地拿了行李到出口检票上车。


       但许久直至车开了,苏沐橙坐的那辆车也不曾见满。


       等苏沐橙回过神来汽车已经驶出了市区,开向高速公路。


       这是一班杭州开向苏州的车。


       车上大多是跑商务的公司白领,笔记本电脑开着架在腿上,靠在椅子上“嗒嗒”地打字。


       坐在苏沐橙隔壁的女人在听电话,二十七八的样子,成熟强势的气质,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一手拿着电话,另一边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灵巧地翻飞,忙,但是显得游刃有余的从容。


       苏沐橙看着她想起楚云秀来,那个穿着女士收腰的工作西装,同样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从容成熟,气场十足的女人。一时间让苏沐橙有些恍惚起来。


 


       前面坐的一群青年人是结伴旅游的驴友,他们里的一个短发姑娘转头问苏沐橙,能不能让他们把包放到她位置上边的行李仓里,他们行李太多了。


       苏沐橙点头一笑作同意,短发的姑娘眼里露出惊艳之意,放好了行李仍然不自觉地打量苏沐橙。苏沐橙抬眼看她,她才回过神,受惊地看苏沐橙,脸上一红略有局促地说:“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略微一愣,苏沐橙也不觉尴尬,对着她的目光自然地还她一笑,说:“谢谢”。


       你看啊,就是那么奇怪,她几乎对所有的人和事,甚至是那些不曾见过的陌生人,都可以保持的那么平和,笑得毫无破绽。但对上楚云秀,她却总是做不到释然。


       苏沐橙翻开请帖,楚云秀和李华的名字,被用毛笔蘸了浓重的黑墨写在上面,浓墨仿佛还带着淡淡的梅香,整张请帖都是仿古的风格,是楚云秀会选的式样。


       苏沐橙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名字,楚云秀,楚,云,秀,那弯着眉眼,笑得明媚的人,她偷偷爱了十年的人。


 


       苏沐橙家搬到楚云秀家旁边的时候,苏沐橙才3岁,还只会跟着苏沐秋后面喊哥哥,声音软的让人一塌糊涂,像个粉雕玉琢的粉团子,可爱极了。


       10岁的楚云秀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的紧,抱着小粉团子不肯撒手。苏沐秋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的小跟屁虫和别人跑了,倒也欢喜妹妹有了新玩伴。


       苏沐秋15的时候苏沐橙才1岁多,家里出了变故,双亲意外离世。他把自己锁在家里,悲伤又绝望,可看着还不会走的苏沐橙来给他擦眼泪,让他不要哭,他又逼着自己站了起来。


       苏沐秋想,他们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给双亲送葬,拒绝了亲戚的资助和一起生活的邀请,他带着苏沐橙似兄似父。自己完成学业的同时再到处兼职打工。为了给苏沐橙以后整学费,他们搬到了爷爷留下的老屋子,将这套处在繁华地带的房子出租。


       在爷爷的旧居,楚家的父母对新来的两个小邻居同情又喜欢,失去父母,却又坚强自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的。楚家的父母对他们总是心照不宣地多照顾些。逢年过节就招呼兄妹俩来吃饭,时常给他们送点加菜。


       苏沐橙还没上幼儿园之前,楚妈妈心疼苏沐秋要读书要打工,还要照顾苏沐橙,实在辛苦,于是白天苏沐橙都由她帮忙照顾。


 


       我家有个小姐姐,大你七岁。沐沐想和姐姐玩吗?


       楚妈妈轻笑着,半蹲牵住苏沐橙的手,走过那幽静的浅巷。浅灰色墙和青色的石板路,几十步远的地方就是楚家,同着光影斑驳,一起收入巷子里。


       苏沐橙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又紧张,她攥着楚妈妈的手,看到远处的一抹浅的水蓝色。


       10岁的楚云秀是少女的模样,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连衣裙跑了上来,将她抱了个满怀。腕上是一串用红豆穿起来的手珠,楚云秀搂着她“咯咯”地笑。


       妈,这就是苏家的小妹妹吗,好可爱啊。


       裙摆扬起的角度和红豆映出的光泽与鲜红,还有那双弯了的眉眼,笑得和煦,都仿佛在一瞬间定格在了眼前,多年之后再想起,依旧记忆如初。


       从此楚云秀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走得还不太稳,除了“哥哥”,喊得最清楚的就是“秀秀姐姐”。


       楚云秀乐此不疲地带苏沐橙玩,去哪都想带着她。看着苏沐橙因为想跟着她,笨拙地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的时候,扯着她的衣袖看她的时候,还有坐在她怀里跟她一起看书的时候,楚云秀总觉得心都要萌化了。


       坐在楚家院门口,楚云秀教还不太会说话的苏沐橙念童谣,朗朗上口的童谣被一句一句的念得很慢,手上用毛线上下翻着花绳。


正月初一吃圆子, 


二月里放鸽子, 


三月清明去买青团子, 


四月蚕宝宝上山结茧子, 


五月端午吃粽子, 


六月里摇扇子, 


七月莆扇拍蚊子, 


八月中秋剥剥西瓜子, 


九月登高去打梧桐子, 


十月剥开枣红小桔子, 


十一月太阳头里踢毽子, 


十二月年底搓圆子。


 


       6岁的时候苏沐橙去学钢琴,苏沐秋已经20了,上的那所大学待遇不错,作为电子技术系的高材生,奖学金就没有断过。


       苏沐秋觉得自己可以简单些,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习惯了,但他从来都没想过“委屈”了苏沐橙,而且琴行的老师也说冲着苏沐橙的那双手和对音律的敏感度,在钢琴上一定有成就。


       有没有成就都无所谓,妹妹第一次对一个东西这么喜欢,苏沐秋想,也许是缘分,就给苏沐橙在琴行报了名。


       一直都在身边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妹妹突然有一段时间不在属于自己了,楚云秀开始想那个深褐色蓬松长发的小姑娘起来了。看了一会书就出门接她下课。


       琴行在几条街外,楚云秀到的时候苏沐橙还没有下课,从门口的位置,她看到苏沐橙坐在矮椅子上跟老师一起识谱,认真极了。


       楚云秀站了一会,就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下了。她不禁笑起来,她今年13,怀里的小妹妹也长大了。


       出门的时候看到楚云秀来了,苏沐橙惊喜万分,一把扑进她的怀里,脆生生地叫她,继而又眨着大眼睛在楚云秀的脸上亲了一下。


       秀秀姐姐,我开始学钢琴了,学好了给你弹!


       楚云秀笑着揉了她一把,说好啊。


 


       记忆里面,似乎每一处都跟楚云秀有关。


       苏沐橙靠着座椅,呼出一口气,深深的想。


       楚云秀陪她去上钢琴课,楚云秀给她过生日,楚云秀给她讲题,她对她撒娇过,牵过手,也拥抱过,是家人之间的。那个人,楚云秀,从陌生人变成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种感觉也在微妙的改变。


       什么时候发现了这样的感情?


       当变质的感情倾出的时候,苏沐橙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苏沐橙想起她15岁那年,楚云秀22,大三回来实习写总结论文。她被一家大企业公司相中,企业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大学毕业后,楚云秀没有选择其他公司,那么那家公司很欢迎她的加入,也希望楚云秀可以优先考虑他们的公司。


       这对一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是一个不能再好的消息。


       高中的死党和大学里的好友说要给楚云秀庆祝,楚云秀就在家里准备了火锅,顺路也叫上了苏沐橙一起过去吃火锅。


       楚云秀在巷口叫苏沐橙的时候,苏沐橙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盒子跑出去。


       15岁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没有父母的小孩子总比同龄人更成熟。男欢女爱,该懂的总是懂一些的。对着楚云秀的奇怪的感觉,苏沐橙自己是知道的,但又感觉抓不住那是什么,清晰又模糊。


       跟着楚云秀入座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已经吃上了,冬天寒风隔离在外,火锅蒸腾起来的白气漫开在客厅里面,晕染出一片温情。


       楚云秀帮苏沐橙拿碗筷,坐下来开始从那些吃的“狼吞虎咽”的死党嘴下抢食。


       “不能吃虾,那牛肉丸吃不?”


       苏沐橙眨眨眼,“都成。”


        “那就尝尝牛肉丸,想吃其他的再从锅里面拿,白的是虾丸,别夹错了,你仔细些别过敏了。”


       楚云秀笑着揉了一把苏沐橙,递给她一瓶罐装的可乐交代她不要喝酒。


       “阿秀这是谁呢,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哦?”沈静在苏沐橙刚来就看到她了。15岁的身材开始发育,微微蓬松的褐色长发及背,瓜子脸和精致的五官,十五岁而已就已经足够漂亮了。


       她和楚云秀死党这么多年,只听楚云秀说过她有一个邻家的小妹妹,没见过。


       “是哦,云秀金屋藏娇呢?快介绍一下!”


       一群人开始起哄。


       “噗,”楚云秀横了沈静和方络初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我隔壁家的妹妹,苏沐橙,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们两个绿眼狼,我怕沐沐到你们手里被欺负。”


       “怎么会,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沈静扒在楚云秀肩上,灌了她一杯酒,“然后我妹妹还是我妹妹。”


       苏沐橙看着楚云秀,突然觉得有点微妙,从小到大除了哥哥,陪她最久的是楚云秀。上初中之前她和楚云秀几乎形影不离。大学虽然远了一点,但是在本地,隔两个星期都会回来看苏沐橙一下。楚云秀给她讲过一些高中、大学的事,但她都不曾想过要去接触,那时只觉得除了楚云秀,大概其他东西都没那么重要,现在想来,却是她不曾深入过她的世界。


       原来楚云秀不只有她,她还有很多很好的朋友。


       苏沐橙坐的很安静,低着头可以看得见发旋,楚云秀撇过头见了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来。她的侧脸和睫毛都镀了一层光,光影里全是安静的味道。


       楚云秀给苏沐橙夹了一块鸡肉,跟她说别和那群人疯,她没成年一定不能喝酒。


 


       楚云秀作为这顿饭的主角,吃了一会,就被朋友灌了几杯。席上的人都在给楚云秀敬酒,所以苏沐橙拿的可乐在一罐罐啤酒堆子里很显眼。她玩的开,性子也好,和十多岁的小孩不像,倒是更成熟一些,总是笑脸迎人,自然被楚云秀的朋友们接纳。


       一群人非说要苏沐橙换啤酒,苏沐橙眨眨眼,俏皮又狡黠,“喝酒的话,还是等我成年吧,以可乐代酒,这可是未成年人的特权。”


      “那么,恭喜秀秀的第一份工作了,有礼物送给你,礼轻情意重哦,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苏沐橙用可乐撞了一下楚云秀的啤酒罐,把礼物递给她。楚云秀打开盒子,礼物是一支指甲油,暗红色的,不亮,简单大方。


       “总觉得很适合你,用不上的话,放着看也不错。”


       “谢谢,它很漂亮,我很喜欢。”楚云秀用酒回碰了一下苏沐橙,笑道,“不客气地收下了。”


       方络初带着两罐啤酒来,苏沐橙没想到她会过来和自己说话,拒绝了啤酒,苏沐橙也用可乐示意着碰了一下她的啤酒,冲她俏皮一笑。


       开始无非是说起楚云秀的事情,初中的、高中的,方络初有了醉意,轻笑着说楚云秀初中的一件糗事,自己笑了一会儿,转过头,她发现苏沐橙边笑边仔细地听,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方络初好笑的用易拉罐碰了碰苏沐橙,“怎么?”


       苏沐橙喝着饮料也乐了,“挺羡慕你们的吧,和她是同学,能有机会知道她这么多事情,”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平时不怎么听到她说学校的事情。”


       方络初笑着摇头,“我们还羡慕你们姐妹俩感情好,她总把你挂在嘴上。”两个人突然一下就同时笑起来,“跟她同班了三年,对你还真是‘久仰大名’了。”


       席上突然爆发出起哄声,一个长发的姑娘在众人的哄声中拿了一杯酒去敬楚云秀,颊上染着涩意的红晕,在哄声中执意把酒递给楚云秀。


       苏沐橙莫名生出几分的不自在,“她也是秀秀同学?”


       “是大学的学妹,我没和她一个大学,不太清楚,不过听阿静说还挺黏着云秀的。”


       “……她是?”


       “嗯,应该吧。”


       “不是应该,就是了,她看云秀的眼神都不对。嘿,我是沈静。”沈静一下子扑到方络初肩上,吓了方络初一大跳,把她扒了下来。


       沈静看到苏沐橙一下子没回过神,手在她眼前一晃,“这年头,这个,还挺常见的,虽然真发生在旁边了有点,咳……”沈静以为苏沐橙是吓到了,拍了苏沐橙的肩一下。


       苏沐橙默然,心理惊涛骇浪,对着楚云秀那种难明又微妙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抓不住的思绪也都一下子明了。苏沐橙手里一紧,可乐罐发出声响。


 


       晚上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散了,苏沐橙帮楚云秀送他们出门,给几个已经喝醉的人打了出租送他们回去,然后再回过头去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


       楚云秀喝醉了,躺在沙发上,酒量再好她也顶不住几个人的车轮战的攻势。


       苏沐橙推了她一下,“秀秀,起来了,睡在沙发上会感冒。”


       楚云秀皱着眉,轻轻地哼哼了两声,摆摆手又沉沉睡去。


       苏沐橙半蹲着看她,有点无奈,一直都是姐姐的楚云秀对她百般照顾,原来喝了酒就会变得孩子气起来吗。她帮楚云秀拨开脸颊上的头发,睡着的楚云秀很安静,让人感到平和,苏沐橙就这么看着她,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在无知觉中蔓延开来。


       感情这种东西是会变质的,过分的关注和依赖,在一年一年的潜移默化,让她无从抵抗。


       她轻轻俯下身去,楚云秀身上的酒味同着她的气息一起,被吸入肺腑之中,混入了呼吸里,让她似乎也喝醉了酒一般,不自觉沉醉其中,渴望能够触碰。


       苏沐橙在楚云秀的唇上落下一吻,当嘴唇相贴时,她仿佛尝到了啤酒带着微甜的味道。中蛊了一样,模糊间忘了时间,也忘了身处何处。


       楚云秀的眉头皱了一下,苏沐橙突然惊起,好似从梦魔中清醒过来,喘着气目光有些呆滞地看楚云秀,像一只受惊的红眼睛兔子。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秀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只是微微翻了个身。


       苏沐橙看着她的后背,默然不语。


       从房间里抱出毯子,小心地给楚云秀盖上,然后走出去帮楚家锁门,背靠着门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后来?


       苏沐橙把婚帖放好装进包里。那是她第一次完全清楚她对楚云秀的感情,第一次亲吻了对方的嘴唇,而并非脸颊。后来,后来她开始有意地避开楚云秀,她自己需要时间去想清楚,也需要时间去熄灭这样的火苗。而楚云秀本来学业就足够繁忙。再后来,她们真的就越来越陌生了。


       苏沐橙考上了一所杭州的音乐学院,以钢琴上的天赋和造诣,被学院保送出国静修学习。两年里面很少和国内联系。两年后回国,在杭州隔壁大城市的主学院继续学习,并在学院的的乐团任职,跟随乐团参加大型的音乐会,有了固定的工作。


       偶尔会去一趟杭州,去叶修和许博远家里住一阵。也会常常回苏州看看苏沐秋,还有楚家的爸爸和妈妈。只要提前问过楚妈妈,就能“无意间”和楚云秀错开大部分时间。


       刚开始这对老夫妇还在遗憾为什么女儿和沐沐回来的时间大都撞不上一起,后来也欣然接受了这样的时间,这样不会一下子很热闹一下子又很冷清。


       苏沐橙从楚妈妈那里知道楚云秀和李华交往两年的事情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原来他们真已经那么就没有联系过了,连这样的事情,都是偶然从别人那里听来。


       楚妈妈问苏沐橙有没有男朋友,苏沐橙只是笑着摇头。


       楚妈妈说,那得赶紧,大学里应该谈恋爱了。


       楚爸爸笑着打断她的话,你急个什么劲儿啊,像沐沐这么好的姑娘,更应该好好物色物色。追的人是不少,只是看不上吧。


       后一句是他调侃苏沐橙的。


       你个老头子,你懂什么,我这不是替沐沐着急吗。楚妈妈握着苏沐橙的手说,找到喜欢的人,带来给阿姨帮你瞧瞧,阅人无数,给你把把关。


       苏沐橙说好。她突然想起,楚云秀是不是也是在大学认识了她喜欢的人?


       楚妈妈说他们是大三认识,后来一起实习的时候交往的。


 


       婚帖其实不是直接寄到苏沐橙手上的。


       楚云秀已经太久没有和苏沐橙联系了,订婚帖寄到她在杭州隔壁城市的租的房子,又被退了回来。一来二去便错过了订婚的仪式。楚云秀一番打听才知道,那时候苏沐橙已经去了法国静修。


       愣了好一会儿,楚云秀才把婚帖给了叶修,让他转交给苏沐橙。


       大概是真的有缘吧,几天之后苏沐橙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办了手续回国了,去了杭州,住到叶修和许博远家,才拿到楚云秀的婚帖。


       叶修把红色的婚帖递给苏沐橙,许博远略有担心的看着她说,要不你别去了,我们也收到了邀请,多随份你的礼吧。


       她对楚云秀,叶修和许博远都看在眼里。


       苏沐橙笑了,接过婚帖说,我答应的她一件事,就一定要去的,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她。


 


       晚上苏沐橙到达了苏州,从车上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九月份的尾巴,过了最热的七八月,九月底的晚上隐约染上了凉意。车站周围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和夜空的星辰一起映亮了城市,一片温情脉脉。


       苏沐橙理了理衣服,是多久没有回来了呢。


       和叶修报备了一声,苏沐橙就回了家。这些年楚妈妈不时会来帮她打扫房子,所以房子并没有显得很脏,似乎还有些许人烟。进门的时候苏沐橙有一种回到很久以前的感觉。


       就像是刚刚放学回到家里,走进院子里的时候,闻到饭菜的香味,院子里的大白玉兰树高而青翠,然后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啊,在家里厨房的窗口里叫她橙子。


       她的哥哥弯着眉眼,像极了新月的月牙儿,倚在窗口,袖子挽的很高,笑得温和无比。


 


       楚云秀的婚礼在后天。苏沐橙第二天带着从国外买的特产和一些水果去了楚云秀家。


       楚妈妈看到苏沐橙又惊又喜,握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家里,眼圈有点些红了。


       苏沐橙和楚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却不见楚云秀。


       “婶,叔叔和秀秀呢,怎么不在家?”


       “你叔去看场地和酒店去了,这不阿秀要结婚吗,他左右操心,不去看看心里不放心。阿秀今天这会子应该是在看婚纱了。”楚妈妈把茶放在苏沐橙面前说,“我在家收拾收拾,挺乱的,那天人来了看到不好,也看看缺个什么。”


       “挺忙的吧。”苏沐橙笑着拿起茶杯,眼前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的中年妇人,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家人。


       “可不是,这可是阿秀的婚礼,”楚妈妈感慨。


       “你看,转眼间就这么快,一晃眼啊,你就这么大了,阿秀也要结婚了,我和你叔也老了。感觉昨天还是刚见到你的时候,那还那么小,”她比划着,“带着你来我家,牵你的手还要弯腰才行,巷子很长,阿秀为了等着看她邻居家的小妹妹,在门口站了很久。”


       “是啊,过了好多年了,不过,婶子和叔叔哪里老了,婶子这么漂亮,你们都还年轻呢。”


       “还不老,”楚妈妈笑嗔,“也就你嘴甜了。”


       婉拒了楚妈妈一起吃饭的好意,苏沐橙觉得楚云秀现在应该很忙,只是用短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婚礼前会去看她。


       苏沐橙知道其实那是借口,她只是还没能够接受喜欢的人要结婚的事实罢了,还没有能够释然到可以看着楚云秀穿上婚纱与他人执手,还能笑得毫无掩饰。苏沐橙不想让她不开心。


       苏沐橙在花店买了一束淡白色的小雏菊,去墓园看望苏沐秋。


       墓园很安静,苏沐秋的墓前面还有一束不算新鲜的百合花,风干叶朽,却依旧带露。


       在苏沐橙出国的两年里,叶修和楚云秀都会帮她打理苏沐秋的墓。


       17的时候,苏沐秋毫无征兆地病逝了,走的时候手揉着苏沐橙的头发,安详又不舍。他说,橙子,抱歉。但是哥哥想啊,我的橙子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你会好好生活,你也会原谅哥哥的,对吧。


       苏沐秋留给苏沐橙一张银行卡和一个安静温和的笑。


 


       楚云秀的婚礼定在国庆节,十月一日,邀请了近乎这个街区所有认识的邻居和亲朋好友。苏沐橙从放花的橱柜上拿下一个礼盒,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楚云秀家看她。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仿佛15岁那年就是如此,她拿下礼盒,从浅巷穿过奔向楚云秀,给楚云秀庆祝第一份工作的开门红。


       接亲的仪式要从楚家开始。楚云秀和充当伴娘的死党,以及楚父楚母,一些楚家的长辈都在里面准备。老人家想要中式的婚礼,年轻人又偏爱西式的风格,中和起来,李华和楚云秀就要从进门、敬茶、背新娘的步骤开始。


        进了楚云秀的房间的时候,苏沐橙第一眼就看到了楚云秀,她依旧是美丽明朗的。


       楚云秀的婚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没预料的出了这茬,婚庆公司的造型师吓了一跳,急吼吼地让人弄来了一大批新的婚纱让楚云秀重新挑选。


       周围的人都在围着楚云秀忙碌,用鲜花、彩带和气球装饰着房间,或是准备红雨伞和礼炮,她却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背后损坏了的婚纱,毫不在意地涂着指甲油,气场十足。


       看似不在意,苏沐橙却看得出她很高兴,眼角和唇边都带了笑。


       见了苏沐橙,楚云秀毫不犹豫地把她当苦力使唤,一边手伸到她面前让她帮涂指甲油,另一边轻车熟路地摸上苏沐橙的脑袋,揉了她一把直笑。


       “终于肯来了,我当你是不打算来了哦。”


       “我敢吗?”苏沐橙握着楚云秀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她上指甲油,“我前天回来的,给你发过短信了,怕你太忙就没来打扰你。秀秀,你换了指甲油?”


       “嗯,他们说这个好看。”楚云秀晃了晃纯白色带着亮粉的小瓶子。


       “紧张吗?”苏沐橙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楚云秀一直在打量她,吓了一跳,耳朵微微烧了一点,“怎么这么看我?”


       “好不容易见你一面,还不让看了?你说你出国也不和我说一声。”楚云秀挑起苏沐橙的头发,笑意吟吟,“居然还害羞了。”


       微凉的手指在发烫的耳垂上揉了一下,苏沐橙一怔,耳朵上的红色直蹿上面颊。


       装作没事的样子瞪了她一眼,握住楚云秀的另一边作怪的手,拉到面前给她上指甲油,没好气地说:“那边没干,晾着。”


       楚云秀见着苏沐橙要炸毛的趋势,“咯咯”直笑,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好了,不过还没干,你别乱动。”苏沐橙盖上瓶盖,看到旁边的那瓶暗红色的指甲油,顿了几秒就把两瓶都收进楚云秀的抽屉里。


       楚云秀跟拿了两件婚纱的沈静走了,回头看到苏沐橙,轻声道,“把红色那瓶装进我包里,以后还要用呢。也就今天用这个了,衬婚纱的颜色。”


 


       等了一会儿,转眼再看见楚云秀,苏沐橙觉得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波浪卷的长发被随意的挽起来,未施粉黛,纯白的收腰婚纱衬得她美好无比,典雅大方。


       楚云秀和方络初一起从造型师带来的饰品箱里挑选项链,找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满意的,不是太艳就是太亮,怎么都还差一点。


       最后楚云秀无奈地拿了一条还算过眼的项链,刚打算试一试,就听到苏沐橙在她身后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别委屈自己了,放下那条吧,我给你带了礼物,来试试这个,买的时候就觉得挺适合你的。”


       苏沐橙从礼盒里拿出项链,站在楚云秀身后,绕过她白皙的勃颈,帮她戴上。


       晶莹的项链古典精致,泛起淡淡的光,素雅又不失颜色,不显单调。


       “它叫做‘秀色’,我在法国看到的,是一个华裔的设计师的作品。”


       楚云秀怔了怔,握住苏沐橙的手腕,抚摸那串已显微旧的红豆手珠,“你去看过你哥哥了吗?”


       “嗯,”苏沐橙手一顿,应了一句,就着楚云秀的手的姿势把‘秀色’扣上,“昨天去了。”


       楚云秀从镜子里看着‘秀色’,转身怜惜地摸摸苏沐橙的头发说,“礼物很美,我从没见过有它那么好看的了。但太贵重了,你事业上刚刚起步,多给自己攒点积蓄。”


       苏沐橙垂眼抚着手珠,冲她粲然一笑。


       “知道了。”


 


       教堂是苏沐橙一直觉得神秘的地方,再浮躁的心,在进去之后,总是会平和下来。


       楚云秀握着李华的手从教堂门外走进来,背对着敞开的门和阳光,两个人的身影模糊又美好,宛如一对璧人。


       细碎的光透过五彩的玻璃,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在神父的见证下许下承诺,交换戒指,在亲人的祝福中十指相扣,交换着亲吻。


       楚云秀从伴娘的手里接过捧花,背对着台下的人,笑着将捧花抛出去。几番争夺之下,捧花最后却落进了苏沐橙的怀里。


       苏沐橙拿稳捧花弯着眼笑起来,精美小巧的花朵,向下一个人传递着幸福,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倒是平静了不少。也许是教堂的神秘让她平和,有些失落,却足够释怀。


       她看见楚云秀笑得幸福,弯了眉眼,明媚了阳光。她知道楚云秀很幸福很快乐,就足够了。


       婚礼结束,众人被安排在教堂附近的庄园里举行婚宴,一片草地绿茵,靠近着湖边,气球和花束围着周围,餐桌铺了纯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了鲜艳的红色玫瑰花,灿然开放的花朵,芳香沁人心脾。一切都布置得很浪漫。


       苏沐橙把捧花放在钢琴上,走到正在演奏的钢琴手旁边,待他弹完一曲,便笑着问他:“能不能让我弹一首?我想送给我的朋友,就是今天的新娘。”


       钢琴手欣然答应,让出了位置,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沐橙的手,问她:“你打算弹什么?”


       “《MARIAGED'AMOUR》,梦中的婚礼。”爱人的婚礼。


       苏沐橙把手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弹奏,手指灵巧地穿梭于琴键之间,乐曲悠扬,在宽阔的草地上让人感到平和之意。


       她从没有想过和楚云秀说明这份心情,她怎么舍得让楚云秀因为她而受旁人指指点点的非议,她怎么舍得看楚家那对慈爱的夫妻悲伤。


       这份心情是她的,也只是她的。说破了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遇上还会尴尬,让人多难过。


       这份感情是不是不应该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并不后悔喜欢上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轻快的琴声动人,带着幸福的味道,让人沉醉。响起开头时楚云秀就转头去看,琴边是苏沐橙,她垂着眼弹琴安静祥和。


       苏沐橙想起9岁那年和楚云秀的约定。


       那是她第一次登台参加比赛,前一个女选手弹了《MARIAGE D'AMOUR》,楚云秀看着一袭礼服的苏沐橙,揉了她一把,说如果哪一天她结婚了,就一定让苏沐橙给她当伴娘。


       苏沐橙说,不当伴娘,秀秀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是很有名的钢琴家了,到那时候,我就弹只曲送给你!就弹《MARIAGE D'AMOUR》。


       垂着眼,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她们初见的样子,楚云秀带着她在巷子里跑,悠长而美好,衣袂飞扬,还有翻飞的红色花绳,朗朗上口的童谣从浅巷传来:


正月初一吃圆子,


二月里放鸽子, 


三月清明去买青团子, 


四月蚕宝宝上山结茧子, 


五月端午吃粽子, 


六月里摇扇子, 


七月莆扇拍蚊子,


八月中秋剥剥西瓜子,


……


       她所爱了十年的人啊,已嫁作人妇,与他人相执手,白头与共。


       苏沐橙知道,从今以后那个曾经抱着她笑,陪她长大,在苏沐秋去世时送她红豆手珠,让她坚强的楚云秀已经不会再属于她了。


       《MARIAGED'AMOUR》不悲伤,她弹得轻快,满是幸福。


       曲终,苏沐橙给钢琴手让出凳子,在钢琴手的赞扬中礼貌地答谢,然后抱着放在钢琴上的那束捧花。她看见楚云秀再看她,隔了很远的距离,对上她的眼睛。


       她们站在原地,就这样对视良久,周围的人事和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远去,只剩下两个人。


       苏沐橙笑起来,然后用口型冲她说,祝你幸福,秀秀。


 


       MARIAGE D'AMOUR,梦中的婚礼。属于她一个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梦已经结束。那么就祝福你好了,我爱的女孩子。


       未曾想过能在一起,喜欢的人能够幸福,平安喜乐,不是已足矣吗。


       楚云秀的手和李华十指相扣的时候,苏沐橙觉得,她的单恋该是时候结束了。


       不感悲伤,也不感难过。


 


       苏沐橙抱着捧花离开庄园的时候,看到楚云秀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长裙礼服,和白色西装的李华一起,在亲朋之间敬酒道谢。看着她良久,苏沐橙走出庄园。


       天空几乎蓝到没有一丝的云,苏沐橙打开手机,用短信告诉楚云秀她工作上有事先走了,再拨通学院里的老导师的电话,同意出国演出和深造的邀请,最后拨了叶修的电话。


       “叶修,我打算出国了。”


       那边传来沉吟,许久,叶修说:“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去维也纳还是法国?”


       “也许是维也纳吧。”


       苏沐橙走到街道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喷泉广场,白色的鸽子扬起翅膀,像一片白色的浪潮。


       她看到喷泉旁边坐了一个在弹吉他的姑娘,弹着一首微微耳熟的曲子,周围稀稀疏疏有几个听众。苏沐橙走过去,低头在捧花上嗅了一下,然后把花递给那个姑娘,“送给你,祝你幸福。”


       “我走了之后,你别再总惹嫂子生气,嫂子人那么好,总作死,长途那么贵我也懒得救你了。”


       “红豆过两天我带过去给你,你可要好好养我的猫,一日三餐不许少喂。”


       叶修无奈地在那头瞎哼哼地答应。


       “还有,”


       “叶修哥,哥哥那里,麻烦帮我去打理了。”


       “放心吧。”叶修说。


       苏沐橙拿下手机,弯着眉眼笑了,“谢谢。”


 


       三天之后苏沐橙和叶修、许博远一起去看了苏沐秋。


       叶修拿着烟没点,许博远把一束百合放在墓前。


       “还回来吗?”


       “当然。”苏沐橙蹲下来抚摸苏沐秋的照片,眯着眼睛笑,“不过经过这次深造之后,下一次见面,应该是维也纳了。等我邀请你们去金色大厅看我的演出。”


       拉着行李出了候机室,叶修和许博远的身影在身后变小,直至慢慢看不清。苏沐橙摸着手腕上的红豆手珠,看着天空蔚蓝依旧,吹来的风还带着苏州特有的味道,深远而悠长,一如当年。


       苏沐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然后释怀地笑起来。


       Au revoir, mon mariage de rêv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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